华山论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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忆良友

忆良友— 杨章哲
那是1967年的一个早晨,钟灵举办全校象棋比赛,抽签结果,我的对手是杨章哲。一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,每一招一式都被他识穿,只见他横眉冷笑,而我却是冷汗直流,比赛结果,零比一,我被淘汰出场。他获全场冠军。
我在初中一与他同班,记得他有一副冷冰冰的脸孔,沉没寡言,很少言笑。短暂的初中一之后,我就没有跟他同斑过。他成绩优斐然,一下子就往北走,进入A或 B 班,而我却往南走。LCE过后,我的积分双位数,被编入文科,平时老汪一直在鼓吹理科的好处,眼看就要读文科,觉得前途一片渺茫,只好硬着头皮走后们,找老汪商量,希望能多开一班理科。皇天不负苦心人,我终于进入理科最后一班。
破釜沉舟
1972 年是一个我毕生难忘的一年,MCE金榜题名,钟灵仅有约20巴仙及格,是历年最差的。原因:马来文不及格。我与章哲也名落孙山,差别的是他考获全A,只有马来文不及格。而我的成绩麻麻而已。幸亏钟灵有开办黄昏班,由先修班老师执教。哈哈,我又在黄昏班碰到他。在昏暗的霓虹灯下,老师好像催眠大师,嘀嘀咕咕讲了一大堆,就是不能吸收,眼皮好像不听话,可能是白天工作的缘故,或者天资还在发育?而章哲却全神灌注,目不转睛的听课,呆了几个月,我收拾行装,跑到英国去。而他呢,不仅没有信心动摇,反而一鼓作气,以私人身份报考MCE马来文,也同时报考HSC(现称STPM),在他不懈的努力下,MCE马来文考及格,连HSC也考到 特优,被马大录取,选修机械公程,他的那股必胜的精神,令人肃然起敬。
又三十年过后,他又出现在我眼前,那是在中马钟灵校友会,这时的他没多大改变,还是摆出那副冷漠的样子,跟他交谈很辛苦,什么话题都会被他左右开弓,反驳到哑口无言。
也不知道是何原因,他开始跟我有打交道,开始请我帮他搞定电脑问题,或者一些家中DIY 的奇难杂症。又过了不久,他也加入Tropicana Golf Resort 的会员,常约我去club游水,两个“疯子”常在土耳其浴内引亢高歌,或闲话家常。他的歌声低沉,并不好听,不过他很喜欢一首老歌—月圆花好。
突然失踪
有一天,我打电话,短讯 或Whatsapp,都无法连络到他,又跑去他家,按了门铃,只见他老婆开门探头一下,一言不发,砰的一声把大门锁上,消失在里边,令我百思莫解。
有一天,突然收到他的短讯,告知他已在苏邦再也医院有一个多月,我立刻赶往探视,才知道原来另有文章。
话说他一天醒来,发现下半身失去知觉,脚趾也不能操作,他惊慌失措,马上叫老婆送他去医院,经过几轮抢救,才发现他的脊髓骨上生了一颗脓,它压住输往下半身的神经,造成脚不能运作,连大便也成问题。经过手术切除后,下体才开始有知觉,但部份脚的神经已失灵,走起路来如同耄耄之年的老汉,这可能是专家太迟对症下药,部分脚神经受挫,虽然有接受physiotherapy 与水中运动,但收效甚微。这意味着他从此不能过像常人的一般活动,像爬山,跑步或越野漫步。
从此之后,我经常载他去Club 游水或参加中马钟灵的活动。
铜牙铁齿
他告诉我一件津津乐道的事。
有一天,公司来了个熊腰虎背的德国专家,在视察机件时,不幸从铝制梯子跌倒,幸亏无大碍,但他怒火中烧,冲着章哲来兴师问罪。
他责问章哲为何用如此劣质梯子,他回了一句:“你明知个子魁梧,为何却选了一个小梯 ?”
结果老外垂头丧气,夹着尾巴走了。
开源节流
有一段时期,我常在脸书介绍美食,这与他的一贯开源节流,省吃省用,背道而驰。见了我的下载,他常挖苦我,说这是皇帝嘴乞丐身,我也一笑置之,并不反对他的见解,可惜太过份节流,倒觉得有些不妥。就举个例子:有一回他们举家去深圳旅游,在一商场用餐时,儿子可能吃得不痛快,借故去小便,其实是溜到商场的另一角。这也逃不过我们这个料事如神的象棋高手,他静悄悄的模到那餐馆,只见儿子正躲在一个角落,以奥运的速度大快朵颐,他也无意拆穿他,又静悄悄溜回原处。
办事认真
他办事很认真,如果有什么事不妥,他会力争到底,将它搞定,举个例子,CLUB 的桑拿水池温度常调到很高,他就找CLUB的卫修部门交涉,谈到最后,他们就遵照他的理念,在池旁加个数码温度计,从此就不再有争议。
五福临门
几年前他有透露自己健康亮红灯,心跳不规律,又有些阻塞问题。但他不愿多加解释。这可能有难言之隐。我也不多加追问。
打从去年开始,他老提一个话题 —五福临门。他作了详细的解释 :-
一、五福的意義

「五福」這個名詞,原出於《書經》和《洪範》。現在已成為家喻戶曉的辭句了,幾乎大部分的人都知道「五福臨門」這個成語,可是很少人知道「五福」所指的是哪五種福。至於福臨門的原理,明白的人就少之又少了。
到底五福是什麼呢?第一福是「長壽」,第二福是「富貴」,第三福是「康寧」,第四福是「好德」,第五福是「善終」。註:《書經》上所記載的五福是:一曰壽、二曰富、三曰康寧、四曰修好德、五曰考的終命(《書經洪範》)
「長壽」是命不夭折而且福壽綿長
「富貴」是錢財富足而且地位尊貴
「康寧」是身體健康而且心靈安寧
「好德」是生性仁善而且寬厚寧靜。
「善终」是能預先知道自己的死期。臨命終時,沒有遭到橫禍,身體沒有病痛,心裏沒有罣礙和煩惱,安詳而且自在地離開人間。
他最大的愿望是最后的那个福 —善终。够痛快。我也不明白为何他老提这个话题,觉得很些不祥。
三月六号是个令人难忘的一天,在追问中马校友会的音响系统为何老犯头疯,唱校歌时总出问题,顿时引来一阵笑声与鼓掌,他站在那里春风满面,本想转身回坐,突然轰然倒地,结果抢救无效,撒手人间,也许这就是他完成夙愿。